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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话上海滑稽(1)——上海滑稽的起源  

2017-08-18 16:12:54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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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的东方卫视先后有“笑傲江湖“和”欢乐喜剧人”两档节目。但节目中尽是北方的二人转,相声和喜剧小品,唯独没有上海本地的滑稽演员参加,这种现象本身,就够“喜剧”的了!

失望和不平之后,有一种冲动,想要为上海滑稽写一些东西。

 

本人的幼年,是在上海度过的。那时的喜好,除了苏州的评弹,就是上海的滑稽。

“滑稽”一词,历史悠久,属于“自古以来”就有的名词。“史记”就中有“滑稽列传”,是专为大王跟前善为笑言的俳优所写的传记。当然,能够进入列传的,总还能够在笑话中夹带一些大道理——用现在的话来说,叫做“正能量”来打动君王的。

近代的“滑稽”则含义有所偏移,专指幽默、好笑甚至荒唐,总而言之,乃是使人逗笑也。上海的“滑稽”,就是一种逗笑的艺术。

 

上海的滑稽是全国戏曲中的一朵奇葩。我不知道在分类上,是将应该其归为戏剧,还是曲艺。

严格来说,上海滑稽应该分为滑稽戏和独角戏两大类。

滑稽戏比较接近于喜剧戏曲:故事完整,分幕分场,舞台调度有布景道具,角色分配有化妆形象,一切按照舞台剧的程式进行。而独角戏则接近于北方的相声、或者化妆相声,是一种曲艺形式。

独角戏,也有写成“独脚戏”的。因为在沪语中,“角色”的读音与“脚色”是一样的。“独角”者,只有一个角色也!所以,独角戏的本意是,一个人独自给观众演绎一场戏。这是由滑稽三大家之一的王无能首创的表演方式。

 

 

上海滑稽的起源

 

上海滑稽的起源,有两种不同的意见。、

一种意见认为,最早的上海滑稽出自杜宝林的“小热昏”。

另一种意见认为上海滑稽最早出于滑稽三大家——王无能、江笑笑和刘春山。

 

如果我们只对事,而不对人,那么我分析上海滑稽应该起源于以下几部分:

一,      流传于民间的说唱——“小热昏“。

小热昏最早起源于民间小贩艺人敲着小锣,以说唱的形式叫卖“梨膏糖”。后来发展成为说唱马路消息、市政新闻等等。这种曲调,至今还保留在滑稽戏中,曲牌名称就叫“卖梨膏糖”。其特色是每段结尾部分的“乌呀乌里匡呀,要吃梨膏糖呀!”

“热昏”一词,在江浙一带的话语中,含有“胡闹”、“发昏”的意思。小热昏者,胡乱唱也。自嘲“热昏”,可以避免在说唱市政新闻时,受到当局的处罚。

小热昏的代表人物,是杜宝林和刘春山,他们都是从上海城隍庙中说唱“卖梨膏糖”而起家的。

二,      类似于北方相声和现代“脱口秀”之类的“独角戏”。

在游乐场舞台和富豪人家的堂会上,往往很欢迎这种节目。演员连表演带叙述,连说带唱,演绎一段笑话故事,令观众发笑。王无能是最早在堂会中表演独角戏的艺人。

独角戏与北方相声最大的不同,是独角戏除了“说”之外,还包括南腔北调的方言和“九腔十八调”的说唱。其曲牌来源,包括各地地方小调、戏曲曲艺,甚至包括流行歌曲和念佛宣卷等等。由于着重点的不同,独角戏分为“说派”和“唱派”两类。说派的代表人物是朱翔飞,唱派的代表人物是刘春山。所以滑稽界有“说勿过翔飞,唱勿过麻皮(刘春山)”的说法。

唱腔中最独特的,除了宣卷之外,是根据美国民歌“苏珊娜”改编的曲牌“妈妈不要哭”。少时听惯了这段唱腔,总以为这是百分百的国粹。直到中学以后,才知道这是美国的福斯特作曲的美国歌曲!每段结尾的副歌“妈妈呀,侬勿要哭”,原来是“哦苏珊娜,你别为我哭泣!”

 

三,      脱胎于“文明戏”中的丑角表演。演员在台上插科打诨,引起哄堂大笑。其中的杰出代表,是演文明戏出身的王无能与江笑笑。

文明戏,是上海最早的话剧形式。文明戏之所谓“文明”,在于大多表演当代故事,演员身穿的是时装。文明戏只有故事大纲,而无剧本台词。每幕戏只有情节提纲——称为“幕表”,演员在台上全凭自由发挥。演员之间竟然能够配合到天衣无缝,可见其功力之高!

许多滑稽巨星都演过文明戏。他们的挥洒自如的舞台功力,也都来源于文明戏。最早的滑稽戏,就是从文明戏改编过来的“三约牡丹亭”

 

游乐场是催化滑稽戏发展的重要因素。

独角戏这种形式,除了偶尔有的堂会之外,最日常的表演场所,就是游乐场。早期的滑稽艺人几乎都是在游乐场中参加表演的。

1929年,新世界游乐场的老板徐海度将五个班的滑稽艺人集中在一起 ,组成“五福团“同台演出。这是上海滑稽发展史的一个里程碑。

五福团五个班的成员包括:

王无能、钱无量;

江笑笑、鲍乐乐;

刘春山、盛呆呆;

陆奇奇、陆希希;

丁怪怪、赵希希。

这,大约也就囊括了上海滩上的第一代滑稽演员了。

与后来的滑稽艺人相比,这批艺人的艺名都特别低俗,用现在的话来说,叫做“三俗”。

其实,早期北方相声的艺人,何尝不是如此?

相声的创始人朱绍文,艺名叫做“穷不怕”;相声大师王世臣的艺名叫做小迷糊;常宝堃的艺名叫做“小蘑菇”。现在德云社朱云峰的艺名叫做“烧饼”。这些不都是糟践自己的名字吗?

为什么?

为吃饭!

艺人靠卖艺,卖傻,都是为了取笑于观众,好混口饭吃!

有人批评滑稽、相声低俗。

是的,他们本来就来自社会的最底层,本来就是草根艺术,从来就没有登过大雅之堂,入过象牙之塔!

那些可以装高雅的演员,不过是拿着体制内的工资,不愁票房,不愁吃喝罢了。他们自己的相声,不像相声,却像读报。郭德纲有句名言:“相声不搞笑,才是搞笑”。小刘春山也有句名言:“滑稽勿滑稽,侬看阿要滑稽”!

相声也好、滑稽也罢,本来就是逗笑的艺术,讽刺的艺术。

 

五福团的演出,使得滑稽艺人有了相互学习、观摩的机会,从而诞生了一大批滑稽的经典节目,诸如“宁波空城计”、“各地堂倌”和“广东上海话”等。有些节目,一直流传到了今天!

 

当时,滑稽的票房超过了上海任何一种戏曲,甚至电影和评弹不叫座时,都需要加演滑稽作为刺激,来加大号召力。

高票房价值,引来许多文明戏演员加入到滑稽戏的行列,例如裵扬华和范哈哈。另一方面,滑稽也在朝着低级趣味甚至黄色的不健康方向下滑,许多艺人也染上了吸毒之类的恶习。

 

促进滑稽发展的另一个因素,是广播电台。

那时,上海的电台奇多。吸引听众的,不是评弹,就是滑稽。尤其是日寇侵华,时局艰难,堂会和剧场都不景气的时候,全凭电台广播支撑滑稽艺人的生计。

电台捧红了许多新人。其中就有后来成为滑稽泰斗的姚慕双和周柏春。

滑稽界保留到现在的传统节目“开无线电“,就是从电台播音本身得到启发的。现在相声中的“学电台“,相信就是从这里学来的。

电台播音,或多或少使滑稽脱离了低级和黄色,毕竟在电台上不像小剧场那样可以放肆。这个时期产生了许多至今还在流传的经典之作。比如:

江笑笑、鲍乐乐的“新老法结婚”。我记得侯宝林大师也有类似的作品,不知道是否来自滑稽。

包一飞的“十三家头搓麻将”,以一人之口表演十三个人轮流讲话、吵架。以个人管见,相声界无人可以做到!

袁一灵的快唱“金陵塔”,这一段好似相声中的快唱“绕口令”。

附带说一句,从前“金陵塔”的每段结尾,以第一层为例,是“一个和尚一卷经,一只木鱼一个磬,念一声,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啊!”以后每上一层,数字也在变化。而后来却改成了“迭座宝塔造得真伟大,才是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结晶品啊”。意义是深了,然而索然无味!

 

姚慕双、周柏春的“七十二家房客”,这段独角戏后来演变成了一台滑稽戏。

 

滑稽发展的第二个里程碑,是江笑笑在1942年组织的“笑笑剧团”。正是这个剧团的组成和演出,开创了艺人组成滑稽剧团的先例,也使得整本滑稽戏,登上喜剧舞台,成为一个新兴的剧种。

笑笑剧团,除了主角江笑笑、鲍乐乐之外,还有陆希希、朱翔飞、范哈哈、赵希希等老演员;还有一些新人,如姚慕双、周柏春、笑嘻嘻、俞祥明、袁一灵等人。尤其是姚慕双,曾在江笑笑生病时,代演了一次主角,从而名声大振。

 

笑笑剧团演出的剧目,有许多成为滑稽中的经典。比如“祝枝山大闹明伦堂”、“火烧豆腐店”,至今还是滑稽戏的保留节目。

 

笑笑剧团在江笑笑逝世后,又继续了一段时间。不久后,自然解体。许多艺人分别组织了自己的滑稽剧团。据有人统计,40年代末,上海的专业滑稽戏剧团有50来个,滑稽戏进入到一片欣欣向荣的大好时光。

 

解放后的50年代,滑稽戏步入健康发展的正规道路。那时,上海知名的滑稽戏剧团先后有:

大公滑稽剧团:主要演员有杨华生,张樵农,笑嘻嘻,沈一乐,绿杨等

蜜蜂滑稽剧团:主要演员有姚慕双,周柏春,以及他们的双字辈弟子。

大众滑稽剧团:主要演员有程笑飞,小刘春山,俞祥明,文彬彬,范哈哈等。

艺蜂滑稽剧团:主要成员有包一飞,袁一灵,唐笑飞,杨笑峰等

百花滑稽剧团:主要演员有程笑亭,田丽丽,

玫瑰滑稽剧团:主要演员:龚一飞

海燕滑稽剧团:(由百花和玫瑰合并而成)主要演员有田丽丽,

新艺滑稽剧团:主要演员有:朱翔飞

飞蜂滑稽剧团:主要演员有:唐笑飞

 

“文*革”期间,上海所有的滑稽剧团全部解散,演员全部转业。滑稽行业受到空前的打击。

自此之后,滑稽走向了衰落。目前,上海仅有三家滑稽剧团:

上海滑稽剧团:原名上海艺术剧院滑稽剧团。其成员由原蜜蜂滑稽剧团为骨干组成。在姚周和双字辈退休之后,现有的主要演员有:钱程、陈国庆、秦雷、顾竹君、胡晴云等

上海人民滑稽剧团:由原来的大公滑稽剧团为骨干,吸收原大众和海燕两家的演员组成。团长为王汝刚,主要演员有毛猛达、李九松、沈龙海等。杨华生、笑嘻嘻和绿杨在未退休前,都是该团的演员。

上海市青艺滑稽剧团,团长:刘颖, 剧团主要演员有张国华、姚祺儿、陆永康、龚仁龙、杨一笑、孙中伟、周益伦、邬幸韵、吴爱艺等。

面对相声和喜剧小品的蓬勃发展,滑稽戏该如何继续发展的问题,将在后面加以讨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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