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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妙轩碑帖记  

2016-05-05 19:14:58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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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各国的文字,唯有汉字书写可以成为一门艺术。文人笔墨,以书画并称,可见其艺术地位之高也。

书法艺术的流传,最珍贵的,自然是真迹。然而真迹不可多得,也不易广为传看。在印刷术尚未发达之时,书法碑刻成为书法艺术最广泛的传播载体。

不仅如此,早期的书法如隶书,还正是为了适合碑刻而发展起来的。

碑刻不仅可以直接观看,还可以用纸和墨将碑文拓下来广为流传。我们练习书法临帖所用的“帖”,就是由碑拓刻版印制的。

 

从书法真迹,通过刻工刻制到石碑,总会有一些走样。由拓工将碑文拓下来,又会有一些走样。而且拓制的过程总会对石碑产生磨损,因而后期的拓本可能离原作的神韵会更越。所以,在所有的拓本中,以初拓最为珍贵。

 

岁月流逝,碑刻往往会受风化破碎或者被人为损坏,甚至会因为兵荒马乱或者政治运动流失而不知所纵。这时,也有人会拿拓本来重做碑刻。当然,比起原始的碑刻来,二刻又失去不少原作的神韵。然而,有总比没有好,万不得已,也属无奈。

 

15年夏,我们赴甘肃旅游时,与老同学在兰州相会。老同学不仅热情接待,还送了我一幅长卷——“二妙轩碑帖”。这是1996年天水市的文化关部门根据“二妙轩碑”的拓本影印的,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和收藏价值。

本人虽然字体不佳,然而却酷爱欣赏书法。在诸如西安碑林那样的地方常常可以泡上半天。一见碑帖,自然爱不释手,玩赏之余,写了这篇文章,纪录“二妙”之妙以及同学情谊。

 

什么是“二妙轩碑”?

二妙者,书圣王羲之的字,诗圣杜甫的诗也。集王羲之的字,以杜甫的诗刻石,是谓“二妙轩碑”。

主导完成这件善事的,是清初的诗人宋琬。

宋琬生于明代万历四十二年,出身在世代书香家庭。父亲宋应亨,为天启年间进士,历任大名府清丰知县、吏部稽勋司郎中。

宋琬既为官二代,学二代,还在考试中名列榜首,崇祯八年,以优异成绩拔贡入京深造。当时与父兄一门三人,名噪京华。

清兵入关后,宋应亨在家乡莱阳组织宋氏家族守城抗清,城破后殉国,乃是一位抗清烈士。那时的宋琬正好在杭州旅游,躲过了莱阳城破的这一劫难,从此流落在江浙一带。

顺治三年,清政府开科考试,宋琬应试中举,第二年又考中进士,从此走上了官场仕途。

按照“桃花扇”中,李香君批判侯朝宗的标准来衡量,宋琬也是一位文人之中丧失气节的“汉奸”。然而,现在连洪承踌这样的人物都由贰臣变成了民族英雄,何况只是参加了考试的宋琬乎!

顺治七年,宋琬进入官场不久,因为“反动官僚家庭”的出身问题,被罢官入狱。三个月后,才因为朝廷落实知识份子政策获平反出狱。

顺治十一年,宋琬出任陇西道佥事。在任期间,秦州发生了一次地震,房屋倒塌,灾民伤亡严重,无家可归者数以万计。宋琬积极组织抗震救灾,一面采取措施赈济百姓,甚至不惜捐出家产。因为救灾有功,获得了朝廷的嘉奖。

此后的宋琬一路顺利,最后做到浙江省按察司按察使。顺治十九年,又被人诬告通匪谋反,再次被批捕到京,关入刑部大牢。

康熙二年,新皇帝上台,为了笼络知识份子,再次平反冤狱,将宋琬释放出狱。谁知祸不单行,八年之后,朝廷为了整治浙江官场,网罗罪状、大兴冤狱。宋琬因为站错了阵营,又被牵连入狱。

康熙十一年,宋琬成功为自己辩护成功,获得起用。三起三落的宋琬,大难不死,重登仕途,被任命为四川按察司按察使。

康熙12年,宋琬在莱阳省亲后抱病返回北京觐见皇帝。时逢吴三桂起兵造反,攻破成都,宋琬在川的家眷均陷落于叛军手中。宋琬闻听消息,连气带病,死于北京,年仅59岁。

 

感慨诗人命运坎坷,英年早逝,在此抄录他的“蝶恋花”一首,作为纪念:

 

“月去疏帘才数尺,

乌鹊惊飞,

一片伤心白。

万里故人关塞隔,

南楼谁弄梅花笛?

 

蟋蟀灯前欺病客,

清影徘徊,

欲睡何由得?

墙角芭蕉风瑟瑟,

生憎遮掩窗儿黑。”

 

情景交融,格调直追唐宋 ,读来伤感无数,惋惜其人生不逢时也!

论起诗来,其实我不太喜欢杜甫的诗,相比之下,我更喜欢李白诗的飘逸。但杜诗“秦州杂咏”中的这一首“月夜忆舍弟”却是我最喜欢的:

 

“戍鼓断人行,秋边一雁声。

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。
        有弟皆分散,无家问死生。

寄书长不避,况乃未休兵。”

 

其中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这一联,精彩绝伦,深入人心,可谓百读而不厌也!

 

杜甫诗碑的制作,正是宋琬就任任分巡陇右道兵备佥事之时。宋琬驻节秦州,正好是杜甫当年的流寓地。杜甫在这里创作的百十首“秦州杂诗”,在秦州广为流传。当时秦川城北玉泉观的李杜祠堂中就有许多杜诗的刻石。宋琬仰慕杜甫的诗篇和为人,常去那里欣赏杜诗的石刻。

然而,使宋琬失望的是,李杜祠破败不堪,杜诗碑差强人意,于是萌发了重建李杜祠,重刻杜诗碑的计划。

宋琬贵为当地领导,自然一呼百应。他精选了60首杜诗“秦州杂咏”,并从兰州肃王府的藏品——《淳化阁帖》中挑选王羲之和王献之的字迹,再请来兰州著名的摹勒书法家张正言、张正心兄弟摹刻成碑,完成了这块被后人称为“二妙碑”的石刻名碑。

“杜甫石碑”刻成之后,其拓本立即在民间流传。可惜好景不长,康熙13年,吴三桂造反,秦州陷落,李杜祠在战乱中被毁,杜甫石刻竟然不知下落!

康熙48年,秦州知州王宽离任闲居,偶然在秦城西关的一所僧房内,发现捣衣石板上刻有字迹,细看之下,竟然是失落已久的杜甫石碑!可惜断石残碑上仅存4首诗,160字而已。

王宽大喜之下,将其视作珍宝,并命名为“二妙轩碑”,还写了一篇《二妙轩碑题跋》在后,并有《题二妙轩碑》一诗:

“淳化摹天宝,风流宋荔裳。诗遗百六字,碑获十三行。藤瓦东柯杜,鹅笼东晋王。千秋余二妙,零落赞公房……”

 

又经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,二妙轩碑再次散失。所幸的是,杜甫石碑的拓本一直在民间流传。

民国23年,天水籍学者冯国瑞先生奉亲归里,实业家周酉山先生出示珍藏的《二妙轩碑》拓本请冯鉴赏。冯先生见后大家赞赏,并写了一篇《秦州杜诗石刻记》,,考证了碑帖流传的始末。周酉山去世之后,拓本由其子周恒收藏。1985年,周家将拓本捐献给政府,转由国家收藏。

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鉴赏到“二妙”之妙,天水市文化局影印了这套碑刻,并由天水诗人、书法家霍松林先生写了一篇长序。

虽然周氏保存的拓本并非初拓,但其从乱世保存至今的价值却非同一般。天水市有关部门再次依据拓本制作了重刻的“二妙轩碑刻”保存在南郭寺中,成为另一段佳话。从此,二妙轩碑可以重新传世也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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